2014.9.8

 

这是我连续第四个在国外过的中秋节。

几年前我一直想写一个故事叫做河流,虽说家乡乌鲁木齐的沟渠并不能称得上河,但通过网络,旅游,电视,我见识过很多真正的河流,并对他们有一种向往。现在想来,我是在向往那水流,它们总有一个共同的源头,也会有一个相同的归宿,在自然作用力下,它们不可阻挡地向前流动着。这让我想到了时间,想到了生命,因为每个人都奔向相同的归宿,而且没有人能阻止时间的流动。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河流中的一个小水分子,我们只能朝着终点运动着,时而缓慢,时而湍急,运气好的话还能搭上个浪花,多像生活中的起起伏伏。

我构思的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我身边,其实我还小心翼翼的掺杂了些自己的经历。故事看似平常,琐碎,印象中还有些家庭伦理的感觉,而且生命显得平凡,忙碌,乏味。我还特地给所有的人物结局填上了些宿命的意味,并偷偷以此为豪,觉得自己仿佛在揭示些什么深刻的主题。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时的心情,估计是失落悲观的。在我看来生命的意义其实就是到达终点,不管我经历了多少起起落落,因为所有的经历都是无意义的,终点总是要来。在死亡面前,我们带不走一丝一毫,都必须接受这绝对公平的对待。

可我最终还是没有写下那个故事,觉得这个主题可能太宽泛了些,我幼稚的笔触肯定只能片面得表现,或者显得有些空洞,而且就我当时的经历来说,绝对想不出来一个故事能成功表达这样庞大成熟的主题。还有一种可能性,我担心自己被那种宿命与绝望感占据,我还是想给自己点机会找找我生命经历的意义,或许生命也不是我想的那样平凡,忙碌,乏味,谁知道呢。

出于对水的热爱,来到新加坡之后,我总是喜欢去海边看看,想从那儿找到些跟河流相同或是不同的感觉。大考前,重要节日,假日,或是单纯的自己需要一个出口释放一下的时候,我都会在沙滩上光着脚,踩着沙子,然后任凭海浪打湿我的小腿,有些时候还包括裤子。说的文艺一点,这叫看潮起潮落,说的朴实一点,这叫借用海的声音平复自己的心情,给自己一点私人的时间。在夕阳的映衬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好长,我望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想,这一路走来,总归还是自己一个人。

我昨天又去了海边,但和以往不同的是,我有了些新的想法。海浪一遍遍打湿着沙滩,有些没能到达我的脚掌,有些漫过了我的脚掌,有些甚至会把我的小腿淹没,而之后它们又会退去,新的一轮海浪来临,如此反复,我的影子或许没有那么孤单,因为它有海浪的陪伴。每一个人的生命中都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与事,就像海浪一样,他们中的有些我们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有些陪了我们一程,有些给了我们难以忘怀的记忆。虽说最终还是我们一个人,但海浪把干燥的沙滩变得湿润,把我们孤寂的生命变得热闹。我望着自己长长的被沾湿的影子,感叹自己如此幸运。

我感谢那些海浪,我欢迎它们来打湿我的小腿,盖住我的影子,当它们退去时,我不能捞回它们,所以我祝福它们。我感谢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与事,我欢迎他们的陪伴,我积攒真挚的情感,当时间把我们分离,我不能留住他们,所以我祝福他们。

苏轼的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时古难全”虽说都被无数人引用太多次了,但我无论如何一直对它很钟情。想想此刻那句词也能体现我在中秋之际不能和家人团聚的心情,这种心情还包括了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方,周围会有这什么人,又会怎样得疯狂思念家人和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如果必须要面对分离,不如祝福大家,回头我还要告诉自己的影子,告诉它它并不孤独。虽说脚下的路终归需要也只能是自己走,我不应忘记路途的风景还有那些捎了我一程的人们。在时间面前,争吵,矛盾显得微不足道,唯独那曾经的陪伴让我感动。

我又想起了那个叫河流的故事,现在觉得故事的核心思想不免有些片面。每个人的生命的确都向着共同的归宿,可大家的经历各不相同,而且每个人的经历是如此随机却又妙不可言得穿插在一起。一路走来,我遇见了许多人许多事建立了许多关系,而这些关系或许给我短暂的生命赋予了意义。在死亡面前,每个人或许能带走些什么,但这些东西不是物质财富,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祝福,思念还有情谊。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写了那个叫河流的故事,我想我会多一点乐观。我会抛开那貌似深刻的“人生无意义论”,我会用更多的笔墨描写小人物的挣扎与他们最真实的情感。我想说生命的确大都平凡,忙碌,有时乏味,但生命正因这些而贵重伟大。河流中的每一滴水珠都会汇入大海,而大海是一切的终点也是另一个开始,在沙滩上,大海里的水珠一次次沾湿了人们的影子,一次次给活着的人们启示,慰藉或是方向。

最后还是想说,中秋节了,除了月亮和月饼之外,还要“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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