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与爱的救赎

——写在读史铁生《我与地坛》之后

一个生命的诞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死亡则是这个生命必然的结局,所以在作者看来,死亡是终归要到来的事,是无法逃开的宿命,也是不用着急的解脱。下半身残疾后,作者开始质问自己的价值与存在的意义,他在地坛这荒芜的古园中写下了这篇散文,这篇鼓励了无数人的,探索“我们为什么活着,又该怎样活着”这个终极命题的随笔。

写到这里我有些犹豫,这篇读后感的命题会不会太大了点,太宽泛了点,以我的阅历,定是不能够理解作者心底的某些思绪。史铁生的文字无疑是理性的,但从这理性之中我看到了一丝异常感性的、炽热的渴望,一种希望将自己所经历,所想到的转递给其他人的渴望,我被这份渴望打动,是这份感动给了我勇气拿起我稚气的笔触来传递这些哲思,或者说是那些我能力之内触摸到的真理,相信这些真理终归还是朴素的。

“我听见园神告诉我,每一个有激情的演员都难免是一个人质。每一个懂得欣赏的观众都巧妙地粉碎了一场阴谋。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是因为他老以为这戏剧与自己无关。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的离舞台太近了。我在这园子里坐着,园神成年累月地跟我说:孩子,这不是别的,这是你的罪孽和福祉。”

对于这段话,我想了许久,文章之前谈到人的名字叫做欲望,因为人们活着都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得到些东西,这些东西也许是名利,也许是幸福快乐,也许是对自身价值的肯定。正因为这些欲望,人类是命运这场阴谋的人质,或者说囚徒,我们随时都活在一种恐惧之中。我们不平,愤怒,挣扎,可还是摆脱不了这牢笼。我们享受着生活得美好与快乐,也感受到死亡的压迫与恐惧,这是我们逃脱不了的罪孽和福祉。

再来反观文中的这段话,不禁感叹人生如戏。每一个激情的演员都很上进,很想收获观众的掌声,他在向命运这场阴谋索取;每一个乏味的演员都厌倦了每天一成不变的演出,都抱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不选自己做主角,认为生命不再有意义;而每一位观众,却能将自己与命运这部戏分隔开来,并能欣赏命运,感叹这造化弄人的力量,他们,是粉碎这场阴谋的人。

不幸的是,我们不是观众,我们是人生舞台上的戏子,是此时此刻的囚徒,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我们必须劝说自己把戏演完,把戏演得精彩,我们选择服从编导的安排,将一幕幕悲、欢、离、合演绎到极致。在命运的安排下,有些人的欲望一再被满足,但另一些人只能忍受平凡,甚至残缺,史铁生就是其中之一。他对我们这些戏子的无奈也给出了宽慰,因为事物总是相对的,有丑才有美,有邪恶才有善良。命运以这种辩证的方式散布了这些概念,在这些单纯的概念面前,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那么,除了欲望这个略显庸俗的理由外,人还为了什么活着呢?

首先,活着是一种隐忍,坚持,还是本能 。正如作者的长跑家朋友,他活着是为了给自己在文革中的委屈出一口气,而面对赛制的不公,他从未放弃。而作者呢,他开始以为“活着是为了写作”,他内心有一个声音,让他怀有一种敏感的冲动,去记录下身边的人与事。而后来,作者渐渐发现,随着自己下半身残疾,在社会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写作是为了活着”,这不免有些悲怆的意味,写作变成了他唯一的精神食粮,他求生本能的体现。看来,当活着变成一种习惯,活着就是一种本能,其意义或许就体现在那倔强的反抗之中。

其次,活着还为了爱。文章从头到尾处处闪耀着爱的光芒。从弱智女童与哥哥的兄妹情,到中年情侣长达半辈子的互相依靠,读者可以轻易感受到温暖。但作者着重写的,还是他的母亲。第一次认识这位母亲,是在《秋天的怀念》之中,不到千字的文章,却足以让读者为母亲的体贴,关心,隐忍与无私动容。这一次,更让我看到了一位时刻挂念孩子,担心孩子的母亲,一位“没留下什么隽永的哲言”与“要我恪守的教诲”,但凭借其“艰难的命运、坚忍的意志和好不张扬的爱”在作者的心中永存的母亲。尽管母亲早逝,作者对母亲的牵挂却从未中断。孩子的残疾让母亲走上隐忍、无私的守护之路,而母亲的隐忍与无私也让孩子走上珍爱生命、质问生命、思索生命的救赎之路。

还有,也就是文章结尾处的点睛之笔,即也将中心思想升华的一笔,人之所以活着,位的还是一种延续、传承、与轮回。作者是相信命运这回事的,但这种相信却与宗教信仰有一定的不同,作者相信的,是一种不特定的,超自然的力量,这力量决定了我们会做什么样的人,碰到什么样的事。自然而然的,作者相信生死轮回,并认为这其中的推动力是爱 —— 这或许并没有优劣之分的,人类所有美好情感的最佳总结。作者相信终有一天,自己将被母亲召回,进入到生命的另一个轮回,再当一次孩子。在文章的最后,作者描写了一个天真的孩子在山洼里玩耍,与扶着拐杖的作者形成鲜明对比。“当然,那不是我。但是,那不是我吗?”作者看似自问自答,但正是这些问题,升华了作者开头提出的观点,死亡的确不可避免,但灵魂会有轮回,我们要珍惜自己来到这世上的机会,因为这是爱的召唤,人性的各个层面也因这召唤而打开。我们也因抓紧这有限的时间,升华自己的内心与信仰,去感受爱,表达爱,将爱传承。

生命在本能的救赎下以尊严的姿态向前延伸,触及到真谛。在无可避免的苦难背后,有一种超脱世俗的信仰,值得我们坚持;而面对命运的不公,有一种关乎圆寂,关乎新生的释怀,值得我们传承。

面对活着,我们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那亦是爱,永无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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