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宗师(2012): 要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

8.5/10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对于王家卫的电影,我一直都很偏心,《一代宗师》也不例外。初次尝试动作武术题材的王导不出意外地交出了一份充满人文情怀的,个人风格突出的文艺片,片中无论是昏黄的布景,精致的台词,优雅的动作,还是荡漾的水波,漫天的飞雪,感伤的泪水,无一不让人陶醉。有人说这不是王家卫的最高水准,影片也有着王家卫一贯的叙事跳跃留白有时拖沓,剧情表演隐晦难懂,个别角色与影片脱节的问题,但在我看来,影片对中华武学的致敬,对细腻爱情的描写,以及对人生境遇的思考,无不在国产片中都属于绝对的上乘之作,之前所说的缺憾也是导演风格的重要组成部分,细细品味也回味无穷,那些所谓的问题也就被观众和评论家们多少忽略原谅了。《一代宗师》不出意外地在第3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获得14项提名,并最终破纪录地捧到12个奖杯,从表演到摄影灯光再到配乐剪辑,影片的几乎每一个细节都被肯定;女主角章子怡更是因为宫二这个角色先后12次封后,创造了华人女演员的记录。《一代宗师》可以说是这几年华语片中的必看之作,也是我最喜欢的作品。

“人活这一世,能耐还在其次。有的成了面子,有的成了里子,都是时势使然”

影片的时代背景是一段中国历史上政权交替,新旧思潮相继涌现,国家安全内忧外患的年代,有很多无法控制的时代洪流在削弱着中华武学的传统地位。更糟的是,就好比中国南北土地很难统一,武学家们自己也面对着中国南北方武学无法统一的情况,他们无法凝聚起一股统一的力量来左右国家发展,跟别提对抗外来入侵。在《一代宗师》的台词中也可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奈之情,尤其是那句“都是时势使然”,掺杂了无限惋惜与痛苦,更有对人在特殊历史环境下生存、思想状态的揭露:怀才不遇的武学家们为自己的碌碌无为感到愤怒,为中华武学的未来发展揪心,更为中国国家的未来担忧。

影片的主要人物发展也遵循着这句“都是时势使然”,1357754279250_1叶问(梁朝伟饰)本是一代武学宗师,凭着他的眼界还有对中华武学未来的展望,从倍受尊敬的宫羽田(王庆祥饰)手中接过了领导南方武学的重任,但叶问后来却迫于生计在日本军国主义占领广东之后在建筑工地工作,生活辛酸潦倒,自己的孩子也因营养不良而夭折,后来也只能依靠开些武官来赚些外块勉强维持生活,他对中华武学的愿景,无论多么美好,身为一代宗师的他可能启发了后人去创造,但自己还是没能亲眼见到。还有追求自由,渴望爱情的宫若梅(章子怡饰),本是骄纵任性的她却为了为父亲报仇奉了道,一辈子不能结婚生子,不得收徒传艺。不图一世,只图一时的她在跟马三(张晋饰)决战之后也受了严重内伤,不能享常人之寿。如果没有这一切, 宫二只想当个唱戏的角儿,千回百转,万人捧场,可她却没有时间了。

“就让你我的恩怨像一盘棋一样,保留在那儿”

《一代宗师》的另一大特点,是它对爱情的细腻描写,“一盘未下完的棋”也许是对片中感情最恰当,最美丽的比喻。本片的情感中心集中在宫二的身上,导演也用了更多时间来表现宫二的经历,难怪也有很多观众指出《一代宗师》指的可能不是叶问而是宫若梅。在一次有挑逗意味的比武过后,宫二与叶问结下了不解之缘,宫二对叶问的欣赏也很含蓄的在他们的书信中得到体现,可后来宫二为了复仇奉了道,不得再有男女私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宫二依旧想着叶问,在复仇之后依然期盼叶问的来访,默默守望自己的爱情。在宫二表白之际,叶问的表情有些茫然,他对宫二的欣赏实则仅停留在了对她武艺的欣赏,一句“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恩怨,有的只是一段缘分…希望有一日,我还能再见宫家六十四手”让宫二落了泪,我相信这泪水中即有对自己武艺尽失的怅然,也有最终听到自己心爱之人保守回应,委婉拒绝的感伤。哀怨婉转的小提琴声悄然响起,像溪流般曲折,如春雨般细腻,将之前钢琴的沉默铺垫推向期待已久的情感流露。虽说可能宫二多少也能猜到这个回应,但最终的尘埃落定让她舒了口气没留遗憾的同时,也终结了她的一厢情愿,她对生活的仅存念想。宫二不久之后也就因病过世了。

说到影片的爱情,不得不提到章子怡的表演,跟梁朝伟的一贯稳定发挥相比,章子怡的表演十分令人惊喜,让观众看到了一位演员跟以往很不一样的一面,一改人们对她不会演戏,演起来过于用力的评价。无论是宫二开头的骄纵任性,还是中途的复仇决心,以及最后的怅然若失,章子怡表演层次拿捏准确,能文能武,表演真挚动人,感伤之余不乏倔强,含蓄之余不乏力度,几段精彩的打戏让章子怡再次证明她是难得的动作女演员。导演王家卫在章子怡事业挫败之时依然选择了她,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决定,在王导的引导下章子怡的荧幕魅力得到最大释放,现在看来恐怕没有华人女演员能更好诠释宫二,这个文武双全角色仿佛为章子怡量身定做,让章子怡的事业迎来又一个高峰。

“我选择了留在我的年月,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要说影片的主题,我想遗憾二字可能最能概括。无论是中华武学的发展壮大,国家的安全统一,还是叶问宫二之间的暧昧,都没有迎来想要的结果。导演王家卫曾在采访中提到《一代宗师》想表达的主题是每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每个人都在被自己的出生,责任,甚至理想牵绊。最后每个人都发现有太多想做的事不知为何都没有完成,自己也成为了当初怎么也想不到的人,一句“要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道破了影片的核心,遗憾之情油然而生。宫二这个悲剧角20130128010127523色从一开始的“我只在乎一时”到最后的“武艺再高高不过山”,以及“可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转变非常大,她赢了面子替家父报了仇,却没成里子,她最后的那两行泪,是她翻过高山后发现物是人非的懊悔,宫二最终输给了自己的任性自己的爱恨情仇。

不过那句关乎遗憾的台词还有个后半句:“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啊”。在影片中,遗憾之情被浪漫化,表现遗憾的句子也都很独特,宫二最后婉转地说自己“选择留在我的年月,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仿佛有一丝释怀之情。镜头拉到她在白雪皑皑的树林中练武,脸上还挂着一丝轻松的微笑,那是她年轻的岁月,那是她没有仇恨也没有遗憾的时光。在对遗憾深深的无力感面前,那些年轻的记忆,或许是宫二寻找救赎,或是逃避的港湾。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

遗憾之余,影片还是有一个温暖的落脚点。“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被不同角色多次提到,一句看似很朴素的话,可背后却有着源源不断的温暖。影片通过“回响”,“灯光”等抽象概念激励着观众去追求自己的道德理想,这理想可能跟政治有关,可能跟民族文化有关,也可以仅仅关于个体精神世界。跟一般的心灵鸡汤不同,《一代宗师》承认理想很可能并不会被实现,就算实现了人们也会顾此失彼或被倔强禁锢。《一代宗师》从遗憾失望中找寻到了美丽与永恒,并含蓄展现给了观众,味道五味杂成,还带着些希望的微光。

总的来说,《一代宗师》从中华武学的统一出发,利用时代变迁的历史背景,通过个人理想与家国环境的冲突,对个人的精神追求做了一次意味深长的探索,并给出独到见解,这符合王家卫电影的一贯主题。虽说在叙事的连贯性上还有进步的空间,但作为国内目前少有的注重情怀和角色内在的影片,《一代宗师》是一部值得回味的好看的电影。


图片来源:

http://photo.sina.cn/album_4_704_97818.html?vt=4
http://ent.takungpao.com/movie/q/2013/0128/1412128.html
http://ent.ifeng.com/movie/special/grandmasters/content6/detail_2013_01/16/21260972_0.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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